单向度的人(马尔库塞)
一首抗议歌,副歌被设成手机铃声,在商场里循环播放。写歌的人本要揭穿消费,歌却先一步变成了可以购买的气氛。
赫伯特·马尔库塞把这种局面写进《单向度的人》。他说,发达工业社会的高明处,是连反对都被收编进系统内部。
下面从「对立面为何消失」讲起。
发达工业社会如何消解对立面
马尔库塞的核心判断是:这个社会不再靠暴力压制异见,而靠把异见变成可消费的内容。批判一旦能上架,就不再危险。
他称其为「单向度」:思想只剩肯定现实的维度,失去了否定、超越与想象另一种生活的能力。人学会接受,渐渐忘记质疑。
技术合理性在此扮演了关键角色。它把生产、娱乐、舆论整合成一套顺滑运转的机器,让反对的声音刚冒头,就被转译成商品。
虚假需求对真实需求的遮蔽
人们似乎活在他们的商品之中:他们的灵魂困在小轿车、高保真传真装置、错层式家庭住宅以及厨房设备之中。
马尔库塞区分两种需求。真实需求关乎尊严、自由与创造;虚假需求则由广告、媒介与消费文化反复制造,再包装成你自己的渴望。
一个简单的分辨法是:若不再有人天天催促,这份想要还会不会从你心里自己升起?大多被推送出来的热望,停了投喂便迅速冷却。
这也是为何他说,当人把社会预先规定的满足当作自由,那自由本身就是被操控的。我们追的常是别人替我们写好的剧本。
抗议如何被收编成商品
最刺眼的一幕,是反抗本身被标价。印着口号的T恤、写着反叛的帆布包、抗议歌的铃声版——反对的姿态成了货架上一件很好卖的装饰。
平台不害怕你愤怒,只害怕你沉默。愤怒能被计数、被推荐、被变现;一旦你停下来,流量才真正紧张。所以愤怒被工业化地生产出来。
我自己的判断是:危险不在消费,而在当「说不」也成了一款产品。那时你以为在反抗,其实仍站在被安排好的那一格货架上。
反面:舒适本身也是一种解放
最强的反驳是:别把温饱与闲暇说得全无价值。空调、洗衣机、便宜的读物,确实把人从沉重的苦役里释放出来,腾出了思索的余地。
许多被马尔库塞判为「单向度」的群体,恰恰是靠着大众消费获得了此前不敢想的尊严与联结。舒适未必都是牢笼,也可能是台阶。
韩炳哲后来修正了视角:今天的支配更少来自外部强迫,更多来自自我驱动的自我优化。人不是被系统按住,而是举着自由旗号交出了自己。
收口
下次App又给你推一件「必入」,先停三秒,问这句想要是从你心里长的,还是从信息流里被递来的。这一问,已经是在找回否定力。
看清单向度世界的本质,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(人民号/人民日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