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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理账户:钱没有标签,是人贴上去的

2022.04.28技术2040 字视频 1 · 参考 6

超市收银台前,三百块的日用品装了两袋。收银员问要不要袋子,一毛钱。不少人摇头,把东西抱在怀里走出去。

同一个人,在手机上为了凑满三百减五十,会再添三十九块的东西,还觉得占了便宜。

两笔账都发生在钱上,算法却不同。第一笔算的是这一毛值不值,第二笔算的是这一单省了多少。

钱在钱包里是同一叠纸,进了脑子就分了房间。

钱的抽屉

一九八〇年,理查德·塞勒在《消费者选择的正向理论》里提出一个不合常规的观察:人对钱的处理,不符合经济学最基本的可替代性假设。

按教科书,一百块就是一百块。工资里的一百块、红包里的一百块、退款到账的一百块,购买力完全相同,怎么花都不该有差别。

塞勒发现差别稳定存在。人会按来源、用途、存放方式给钱贴标签,各记各的账,各设各的预算。他把这套心理上的记账系统叫心理账户。

这套记账违背了钱的可替代性。经济学假设一元钱在哪个口袋都一样;心理账户让每个口袋之间隔着墙,跨账户挪钱要付一笔心理手续费。

二〇一七年,瑞典皇家科学院把诺贝尔经济学奖给了他,理由是把心理学带进了经济分析。心理账户是其中被引用最多的部分之一。

代金券的手感

二〇二〇年春天,三十多个城市向市民发放消费券,总额数十亿元。同一时期,美国给中低收入家庭直接发现金。当时常见的疑问是:为什么不直接发钱。

答案藏在账户的标签上。减税省下的一百块,来源写着「我本来该得的」,于是回到工资账户,照旧省着花。发下来的一百块补贴,来源写着「额外的」,进的是另一本账。

这类钱在文献里有个名字,叫 windfall,意外之财。

代金券还多两道锁:指定用途,限期作废。不花,等于确认损失。于是它花得比现金痛快。

在大多数人的心里,钱跟钱是不一样的。这八百元是用来买门票的,那八百元是给孩子交学费的。
——澎湃新闻,2020 年 4 月

这段话配的实验更清楚。丢了八百块现金,多数人仍会去看演唱会;丢了八百块的门票,多数人就不去了。同样是损失八百块,前者记在「意外损失」账上,后者记在「看演出」账上,后者当场超支。

补票与沉没的钱

沉没成本之所以难舍,一半原因也在账户。已经投进去的钱、时间、精力,都记在某个账户的借方。认赔,等于关闭这个账户,承认这笔预算失败。

不认赔,还能把它记成「前期投入」。账面难看,但账户还开着。

赌场把筹码做成塑料片,就是在拆掉「这是真钱」的标签。筹码属于娱乐账户,输掉时痛感低一档。等换回现金,痛感才回来。

沉没成本讲的是过去的投入不该影响当下,心理账户讲的是这笔投入被记在哪本账上。前者是决策规则,后者是记账方式,常被混为一谈。

这套机制并不总是坏事。家庭里把教育金、应急金分开存放,等于用账户对抗挪用。预算本身就是一种人为的分隔。

交易效用与满减的算术

塞勒还提出交易效用:人评估一笔消费,看的不只是到手价,还有成交价与参考价之间的差。原价划线、限时折扣、已省多少,都在制造这个差。

满减更进一步。它把「要不要买」改写成「怎么凑够」。注意力一旦移到凑单,购买决定已经完成。

移动支付把付款压缩成一次按键。钱变成一个数字的滚动,账户之间的墙也跟着变薄。

▶几百块的东西买了,一毛钱的购物袋不买虚拟小莲258 · 35.4 万播放

视频里那一幕和收银台前的一样:大额支出已经决策完毕,小额支出才轮到被审视。账户的边界,比金额更能决定手松不松。

账户能不能合并

到这里容易得出一个结论:心理账户是错误,人该把钱看成同一种东西。这个结论下得太快。

预算是账户的正式版本。政府分部门拨款,家庭分用途存款,企业分项目核算,都是为了防止一笔钱被另一笔挤掉。没有分隔,长期目标会被当下的欲望吃掉。

后来的政策设计也借了这一层:把储蓄设成默认选项,让养老金自动划入,靠的是在钱被花掉之前先给它换一个账户身份。

反面证据也在实验里。账户的边界无法直接测量,研究者只能从选择反推;用选择反推账户,再用账户解释选择,容易绕成循环。当金额足够大,或者被明确提示「这是同一笔钱」时,账户之间的墙会变矮。

如果账户真的那么硬,月底就不会有人把「吃饭的钱」挪去还信用卡。它更像默认设置,不是不可更改的物理定律。

收口

年终奖到账那天,先转一半进工资卡。让它在被花掉之前,先失去「意外之财」这个身份。

或者更简单:打开记账软件,关掉分类,只看最后那个数字。

多数人的手会停一下。

参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