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禀赋效应:东西一到手,价钱就变了

2025.03.15技术2100 字视频 1 · 参考 6

二手平台上挂着一台用了三年的相机,标价接近全新机。买家还价,卖家回了一句:你不懂这台机器。

同一台机器,买家心里有一个数,卖家心里有另一个数。两个数之间隔着的,不全是成色。

卡尼曼和塞勒做过一个更简单的实验:随机把杯子发给一半人,再让拿到的人和没拿到的人分别开价。

杯子一样,价格差了近一倍。差别只在谁先拿到手。

卖价与买价之间的缝

经济学用两个词区分这两组报价:愿意接受的价格,愿意支付的价格。前者是卖,后者是买。

按标准假设,两者应当接近。交易成本为零时,科斯定理甚至预言资源配置与产权的初始分配无关:杯子先给谁,最后都会落到最看重它的人手里。

实验的结果与此相反。一九九〇年,卡尼曼、尼奇和塞勒在《政治经济学杂志》发表论文,把杯子随机发给被试,允许他们自由交易。

甘肃省科协的一篇科普文章转述了同类的马克杯实验:零售价五元的校名杯,没拿到的人平均愿出三元,拿到的人开价七元。

他先问一组学生愿意花多少钱买这个杯子,学生平均愿意出 3 元。然后他给另一组学生每人一个杯子,让他们写出愿意以什么价格卖出,结果学生的出价陡然增加到 7 元。
——甘肃省科学技术协会,2025 年 4 月

比例在两倍上下。成交量远低于理论预期,反复交易几轮,缺口也没有收窄。

塞勒给这个现象起名禀赋效应:同一件东西,一旦归了自己,估价立刻上移。他用的词是 endowment,本义是捐赠、天赋,带着「已经到手」的意思。

损失厌恶的位置

最常见的解释来自前景理论。人对得失的判断依赖参照点:同一笔钱,落在参照点上方叫收益,落在下方叫损失,两条曲线的陡度不一样。

拥有的状态会把参照点挪到「已经有」。卖出于是被编码成损失,买入被编码成收益。损失带来的不适,大约是同额收益带来的快感的两倍。

这解释了一个日常矛盾:一件东西你并不喜欢,扔掉却下不了手。真正难舍的是「从有到无」这个动作。

它也解释了卖家为什么容易觉得被冒犯。还价在他听来不是市场信息,是对已有估价的否定。

宜家效应与劳动的定价

拥有不只来自购买,也来自动手。

二〇一二年,诺顿、莫雄和艾瑞里在《消费者心理学杂志》发表一系列实验。被试分为两组,一组自己组装宜家储物盒,一组直接拿到成品。组装者愿意为同一个盒子多付约六成三。

折纸实验更极端。自己折了纸鹤的人,给作品的定价接近专家作品;旁观者只觉得那是一团皱纸。

边界条件很清楚:劳动必须通向完成。组装到一半被打断,或者完成后被要求拆掉,效应就消失。

这层机制被叫宜家效应。它和企业里的「我参与的项目」、家庭里的「我做的饭」是同一件事:投入过劳动的东西,会被记进一个更贵的账户。

▶旧物不愿扔,股票不肯跑:禀赋效应愚者说 · 8.6 万播放

视频把镜头对准了两处最常见的滞留:堆在阳台的旧物,和套在账户里的股票。两者的共同点是「已经拥有」,而不是「仍然有用」。

缺口是不是实验造出来的

最强的反驳来自实验内部。二〇〇五年,普洛特和泽勒在《美国经济评论》发文,指之前的实验程序有缺陷:被试不熟悉报价机制,把「报价」误解成「必须成交」,缺口可能是误解的产物。

他们加了充分训练和练习轮次,杯子的买卖差价果然消失了。

如果成立,禀赋效应只是一件实验室产物,真实市场里并不存在。

二〇一五年,费尔、哈基莫夫和屈布勒尝试重复这个结果,失败了。即使经过同样训练,杯子任务的缺口仍在;连在练习轮次里从未做出被支配选择的被试,也照样开出高价。换用 U 盘,结论相同。

争论没有结束。另一种解释是现状偏好:人只是不愿改变当前状态,未必在计算损失。这个说法能解释一部分数据,却解释不了为什么缺口对「刚到手」的东西最大。

我的判断是:禀赋效应真实存在,但它的强度被实验环境放大了。真实市场里有挂牌、比价、时间压力,这些都在削薄那道缝。

制度里的黏性

缺口小,后果不小。

二手房市场里,卖家挂牌价常高于同小区最近成交价,房子于是挂上几个月。拆迁谈判里,补偿要求往往高于周边市价,项目因此拖长。股权激励绑定多年,一部分原因也是让员工觉得「已经拥有」。

塞勒后来把这套思路用于政策设计。养老金计划把自动加入设为默认,参与率大幅上升;人一旦进入,就不愿退出。默认选项的力量,一半来自惰性,一半来自禀赋。

交易量是观察指标。一个市场的资产流动性,部分取决于多少人肯按市价放手。

收口

卖东西之前,先把「我当初花了多少」这一栏遮住,只查同款最近的成交价。

价格是别人肯出的数,不是自己记得的数。

参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