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我们开始跟模型说心事
跟模型说心事这件事,这两年从稀奇变成了日常。倒跟信不信机器没多大关系,那头回话的门槛低到几乎不用掂量:不用挑时间,不用看脸色,说完也不会被谁记着。
一份面向大学生的调查里,近八成受访者把人工智能当成可以闲聊的朋友,四分之一上下的人在情绪低落时去找它。这个比例值得停一下,它说的跟技术有多高明没多大关系,开口这件事原来要过那么多关。
回话的成本降下来了
跟人说话之前,人先要办几道手续:对方忙不忙,这话说出口会不会显得索取,讲完会不会被转述,上次是不是已经麻烦过。手续办完,那点想说的意思常常凉了。
对话框把这些全删了。凌晨三点也能发,发完立刻有回应,措辞温和、不打断、不反问,也从不把话题引回它自己那边。剩下的一段交流,形状很像被接住。
被接住这件事,原本要两个人一起出力。如今一头交给了概率生成的句子,另一头只需要打字,力气省得干干净净。
省下的是关系里最磨人的那截:等、猜、怕打扰。删掉之后,人当然更愿意开口,只是开口的对象换了一类。
数字摆在这儿
中国青年报二〇二五年五月的一篇报道引过一组行业数据:二〇二四年国内智能伴侣市场规模三百八十七亿元,预计到二〇二七年突破一千二百亿元,用户里约六成五在十八到二十四岁之间。
同年面向全国高校的三千一百二十九份问卷里,九成九的受访学生用过这类服务,六成六遇到问题先找它,四成七说自己离不开,二成六在情绪低落时去寻求安慰。
还有一项社会调查把关系分得更细:一成九视作普通朋友,一成二视作亲密朋友,百分之六当作虚拟伴侣。数字都不大,摆在一起却看得出一层一层往里挪。
二〇二六年四月,几个部门联合公布了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暂行办法。规则追到这一步,说明对面那头已经不只被当成工具了。
五种像真的地方
有篇谈情感幻觉的评论把这类互动拆成五处:像是懂了,像是一直在听,像是无条件认同,像是双向的关系,像是能替人疗伤。五处都用了像字,分寸拿捏得很准。
模型输出的是统计上最接得上的下一句,它不累、不委屈、也不会因为被半夜叫起来而有情绪。这份稳定,真人很难给,也不该被要求给。
麻烦在于稳定太像在乎了。回应越贴合,人越容易把一套没有承担者的措辞,读成一份有人在那头的确认。
评论里那句自我建构要独自完成,把这层需求说到了根上:旧时替人定位的家庭、单位、邻里都松了,一个人得自己讲明白自己是谁,讲给一个不会反驳的对象听,最省力。
替它说一句公道话
把求助一律说成退化,对半夜真需要说话的人不公道。现实里没人可讲、讲了怕被轻看的时候,一个不会打断的对话框,比一整夜的沉默好。
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的调查里,三成五的中小学生跟人工智能聊过天或说过心里话。研究员给的建议是定位成辅助与补充,别替代现实里的师生、亲子和同伴,话讲得很稳。
它也确实能当练习。有些话先对着不会评价的对象说一遍,理顺了再拿去跟真人讲,这一步在不少人那里是管用的。
工具本身没有错处。要紧的是分清哪一段被接住了,哪一段空着,别让一份不用负责的温柔,把人该练的那点本事替着做完了。
门槛低也有账要算
低门槛的另一面是退出也容易,容易到关系里那些磨出来的东西一并没了。分歧、道歉、隔几天再讲,这些费力的回合练的是跟人相处,对话框里一次都用不上。
报道里还提了隐私:对话记录、声纹、位置都得交出去,算法又偏爱顺着人说。迎合得越准,人越难听见不合心意的那半句。
所以监管先落在拟人化这三个字上。要管的落在别处:它把不存在的那一头演到了多像,像到让人忘了自己在对谁说话。
一份不会累的回应
中青报那篇报道把选择智能伴侣的理由拆成四条:缓解孤独、个性化定制、社交焦虑、需要认同。四条里没有一条夸模型算得快。
同一篇引的行业数据说,二〇二四年市场规模三百八十七亿元,预计二〇二七年突破一千二百亿元、覆盖八千万人,用户里约六成五在十八到二十四岁之间,年龄集中得有点扎眼。
一项社会调查把关系分成三档,视作普通朋友、亲密朋友、虚拟伴侣的比例依次递减,越往里走人越少,方向却一致。
报道里也点了风险:对话记录、声纹、位置都得交出去,算法又偏爱顺着人说,看似开放的界面容易把人圈回自己那套偏好里。
把这些摞起来,被反复购买的并不像一份知识或一次计算,更像一段不用先证明自己值得被听的时间,随开随有,也不必还。
把话先留给自己
分寸不必立得多高。想说的那几句,先写在只给自己看的地方,放一放,再决定是发给人,还是发进对话框。
这一放就把主动权拿回来了:话还是那些话,交给谁,由自己落笔,不交给那个永远在线的界面替着决定。
真想找人,也别嫌手续多。那几道手续里,本来就藏着对方愿意为你腾出来的那点时间。
两段讲拟人化的
一个讲监管落地,一个讲怎么把伴侣做出来,两头都值得看一眼。
参考
- 央视网转中国青年报《AI伴侣:技术的温情与隐忧》 · 2024 年市场规模 387 亿元、18-24 岁用户约 65% 的出处
- 未来网《近八成视AI为朋友》 · 3129 份问卷,99.2% 已接入、65.9% 先求助AI、47.1% 离不开
- 中国青年报《「情感幻觉」如何生成、治理》 · 五种幻觉形态、CAISS 关系比例与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暂行办法
- 都市时报《2025年大学生AI使用行为与心态洞察报告》 · 26% 情绪低落时向AI寻求安慰,以及语音聊天使用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