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8 到 2005:2715 万人的再就业是怎么走完的
国家统计局改革开放四十年系列报告之十四里,有一组数摆得很密:1998 至 2002 年国有企业下岗职工累计 2023 万人,加上 1998 年以前累积的部分,总量 2715 万人;1998 至 2005 年,1975 万人实现再就业;下岗职工存量从最高峰的 650 多万人降到 61 万人。四个数跨了七年。把这七年拆开看,比拿它跟今天作比更有用。
最容易写成的一句是,那一轮也过来了。这句话把配套全抹掉了。同一份报告里,数与数之间夹着机构、通知、培训与一条换了名字的通道。岗位调整从来不靠时间自己走完,得有人一段一段地把人接到下一段去。要写的就是这些接手的环节。
得先把口径差异认下来。系列报告之六记同一段下岗累计数为 2022 万,报告之十四记为 2023 万,差一万;中国政府网二〇〇五年那份白皮书给的是 1998 至 2001 年累计 2550 多万人,其中 1680 多万人实现再就业。三份材料都是官方一手,年份区间与统计范围各不一样。把它们并排放,比挑一个顺眼的数更接近当时的样子。
两个口径
1998 年六月有一份《关于切实做好国有企业下岗职工基本生活保障和再就业工作的通知》,2002 年九月又有一份《关于进一步做好下岗失业人员再就业工作的通知》。两份通知隔了四年,前一份的关键词是基本生活保障,后一份换成再就业。报告之六把两份文件一起点出来,等于把七年的前半段与后半段划开了。
1998 至 2001 可查的数:累计 2550 多万,1680 多万再就业,记的是哪一段:白皮书口径,保基本生活为主;1998 至 2002 可查的数:累计 2023 万,总量 2715 万,记的是哪一段:报告之十四,含此前累积;1998 至 2005 可查的数:1975 万人实现再就业,记的是哪一段:七年合计,跨过第二份通知。
期末 可查的数:存量由 650 多万降到 61 万,记的是哪一段:剩下的那一格。
中心这个名字
主体得分开摆。2715 万是曾经进入过这个统计范围的人,1975 万是其中被记为已再就业的人,61 万是期末还留在册的人。三个数记的是同一个池子在三个时点上的截面。写这段历史最容易出的错,就是把截面当成名单,好像其余的人凭空不见了。他们只是换了统计口径,去了别的地方。
时间这一栏也值得单记。1998 到 2002 是四年,2002 到 2005 是三年,前后两段的政策重心并不一样。白皮书里那句三年千万再就业培训计划,落在前一段;1975 万这个合计数,一直算到后一段末尾。用一个七年总数去讲某一年的力度,会漏掉中间那次换挡。
制度口径更具体。白皮书把再就业服务中心写在保基本生活那一层,它负责发基本生活费、代缴社保、组织培训,把人暂时接住;2002 年那份通知之后,重心挪向失业登记与就业服务,通道换了名字。机构这一层的变化,比数字的变化更能说明七年里做了什么。
度量上的错位也得留一格。650 多万降到 61 万,说的是在册存量;1975 万再就业,说的是累计流量。存量能降,一部分人进了流量,一部分人到了退休年龄,一部分人转了统计类别。报表只负责把格子填满,不负责交代每个人从哪一格走出去的。
还有一处容易看漏:白皮书里那句三年千万再就业培训计划,把人先在培训名单里放了一阵。培训期内算不算已安置,报表上另有一套说法。数字变动最慢的那几年,也是这类中间状态最多的几年,报表把它们收在注释里,读的人通常只看正文那一行。
最强的一句得替今天留着。有人会说,这一轮跟眼下讨论的自动化不是一回事,前者是国企改制,后者是技术替人,拿来当参照会走偏。这话站得住。两次的起因、行业、可替代的岗位都对不上。要另外记的是,岗位调整之后人往哪里去、由哪个机构接、按什么口径被算作已安置,这三问的形状没有变。
风险于是落在一个很窄的位置。参照能给的只有一套问法,给不了答案。真要拿 1998 到 2005 来说今天,得先说清当年那套接手的机构花了多久建起来,又在哪一年退出报表。少了这一层,七年就只剩四个数,读起来像一句安慰。
报告的末尾没有交代再就业服务中心后来去了哪里。这个机构名在当年的文件里出现过,在今天的统计表里已经不占格子。2715 万、1975 万、650 多万、61 万,四个数都还在;把人从第一格接到最后一格的那道门,只剩一个名字。
参考
- 就业总量持续增长 就业结构调整优化:改革开放四十年系列报告之十四 · 一手数据 · 一九九八至二〇〇二年累计二〇二三万、总量二七一五万、一九七五万再就业
- 系列报告之六:多方式就业格局初步形成 · 一手数据 · 同源数字记为二〇二二万,并点名一九九八年与二〇〇二年两份通知
- 中国的劳动和社会保障状况 · 白皮书 · 一九九八至二〇〇一年累计二五五〇多万、一六八〇多万再就业、三年千万培训计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