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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12 到 1830:机器先到,日子后到

2026.01.07文史2110 字参考 4

1712 年,纽科门那台蒸汽机在英国煤矿里开始抽水。中国作家网一篇文章里给过两个数:热效率仅 0.5%,法国德国买了几台很快放弃,英国煤矿主能接受,因为煤就在矿口。机器先到了,日子没跟着到。爱思想转载的经济史研究里,英国人均产出年增长率在 1700 至 1760 年是 0.45%,1780 至 1800 年 1.08%,1801 至 1831 年 1.61%。数字明显抬头,要等到十九世纪头三十年。

最容易写成的一句是,技术扩散总要花时间。这句话把花在谁身上抹掉了。从矿井抽水到普通人的工资单,中间隔的不只是年限,还有一整套分配办法。学习时报那篇解释概念的文章里,把这个时段叫做恩格斯停顿,名字由罗伯特·艾伦在 2009 年定下。

得替技术普惠说一句。长时段看,它确实兑现了。1801 至 1831 年那段 1.61% 的年增长,放在前一个六十年的 0.45% 旁边,是另一条曲线;再往后,蒸汽机从矿井走进工厂与铁路,人均产出抬起来的幅度更大。把这一百多年读成白等,对后来那些真正过上另一种日子的人不公平。要问的是抬起来的那一截,先落进了谁的账。

1780 至 1840 年间,劳均产出上升 46%,而实际工资指数仅提高了 12%。

学习时报《何为恩格斯停顿》

1712 可查的数:蒸汽机投入矿井抽水,那一格记的是谁:煤老板省下的抽水成本;1700 至 1760 可查的数:人均产出年增 0.45%,那一格记的是谁:长时段的底盘;1780 至 1840 可查的数:劳均产出升 46%,工资升 12%,那一格记的是谁:产出与工资的两个口径。

1990 至 2024 可查的数:小时产出升 97.9%,工资升 42.2%,那一格记的是谁:同一道缺口换了世纪。

主体得分开摆。买机器的人、在矿下干活的人、后来进工厂的人、拿工资单回家的人,四方不在同一年受益。中国社会科学网 2026 年 9 月那篇给过一组更近的数:1990 至 2024 年,美国工人每小时产出累计增长约 97.9%,小时工资实际增长仅 42.2%。两个百分比隔了两百年,形状没怎么变。这一组被拿来讨论人工智能引发的同类问题,问的还是那一截去了哪。

时间口径在这篇文章里最要紧。1.61% 是年增长率,46% 与 12% 是六十年的累计差,97.9% 与 42.2% 是三十四年的累计差。三种尺度不能互相换算,能放在一起的只有一件事:产出数与工资数之间的那道口子,在两个世纪里都出现过。1712 到 1830 是 118 年,这不是一代人的耐心能覆盖的长度。

空间上也分岔。矿井在产煤区,工厂先沿河后沿铁路铺开,工资单上的变化要在这些线路走完以后才轮得到别处。同一台机器,装在矿口与装在纺织厂,省下的人工不同;同一段增长,落在伦敦与落在矿区小镇,能买到的东西也不同。把全国人均数摊平成一条线,这些先后就不见了。

制度这一层可查的不多。文章里给出的多是估算与指数,工资怎么定、工时怎么算、议价由谁出面,系列材料没有逐项交代。缺口能被算出来,靠的是两套统计都还留着;缺口为什么没被填平,统计不负责回答。这是所有长时段数据共有的短处。

度量上更得留神。人均产出把总产出除以人口,小时工资把报酬除以工时,分母不同,谁也没法直接对谁。两组数并排放,能看出方向,不能算出一个人少拿了多少。要拿它说今天的事,得先说清这是一道形状上的对照,不是一次精算。

别解也得留一格。1780 至 1840 那段 46% 与 12% 的差,来自后来人重编的指数,不同研究者给出的年份与基数各有一套;艾伦定名之后,这个停顿从哪一年算起、算到哪一年止,一直有别的算法。把 118 年当成一段被公认的等待,对那些换一套起止年份重算的人不公平。能查的是几套估算,查不到的是某一年某个工人家里多了或少了几先令。

最结实的一句得替长时段留着。有人会说,拿十八世纪的英国来对眼下的人工智能,年代、产业、制度全对不上,参照价值有限。这话站得住,两次的技术与劳动市场差别太大。要另外记的是,问题不问技术像不像,问的是从机器进场到工资跟上,中间那一段由什么决定、由谁等、按多少年算。这一问没有随世纪换过形状。

风险于是落在等的人身上。红利兑现的说法写在长时段的末尾,写的时候已经知道结局;活在那 118 年中间的人,手里只有当年的工资单。文章用一百一十八年这个刻度收束,刻度是后来人画的,画的时候那一代人都已不在。

1712 年机器下矿,1830 年前后人均产出才明显加速。两个数之间是一百一十八年,没有哪份材料说清它是怎么被一天天过完的。

参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