沁园春·长沙,谁主沉浮那一句问给谁听
一九二五年秋天,毛泽东三十二岁,站在长沙的橘子洲头看湘江。这一年的他不算得意。年初的中共四大在上海开过,他没能进入中央的核心层,会后被派回湖南,名义上管区内党务,实际是离开了权力中心。一个在党里说话分量越来越重的人,忽然被挪到地方,这种落差他不是头一回尝。可偏偏是这一年,他写出了一生里最亮的一阕少年气。
独立寒秋,湘江北去,橘子洲头。看万山红遍,层林尽染;漫江碧透,百舸争流。鹰击长空,鱼翔浅底,万类霜天竞自由。怅寥廓,问苍茫大地,谁主沉浮?
携来百侣曾游。忆往昔峥嵘岁月稠。恰同学少年,风华正茂;书生意气,挥斥方遒。指点江山,激扬文字,粪土当年万户侯。曾记否,到中流击水,浪遏飞舟?
一阕问句,隔了二十年才有人接住
把这首词和另一首《沁园春》并排放,事情就清楚了。十一一年后,一九三六年二月,毛泽东在陕北清涧县袁家沟写《雪》,末尾一句是数风流人物,还看今朝。同一个词牌,同一个起手的开阔,一个在问,一个在答。问的那首写于低谷,答的那首写于巅峰前夜,中间隔着长征、遵义和陕北的窑洞。
有意思的是,写问句的时候,他连中央都待不住。写答句的时候,他即将改变这个国家下半程的走向。三十二岁被排挤出局的人,写下粪土当年万户侯,二十年后,那些万户侯真的被扫进了历史的灰堆。
这阕词最猛的一笔,是它不写愁。古人写秋,多半是悲。屈原见秋而叹,宋玉见秋而悲,到了杜甫更是万里悲秋常作客。毛泽东写秋,写的是万类霜天竞自由,满山红叶,满江船帆,鹰在天上飞,鱼在水底游,万物都在动,都在争。一个刚丢了位置的人,眼里没有自己的失意,只有天地间一片不顾一切的生机。
浪遏飞舟的那群人,大多没等到天亮
词的下阕点出了一群人,同学少年,书生意气,指点江山,激扬文字,粪土当年万户侯,那是一屋子具体的湖南青年,不是什么修辞。一九一八年他在长沙和蔡和森等人办了新民学会,宗旨是革新学术、砥砺品行。后来一部分人赴法勤工俭学,蔡和森带着那股劲头去了法国,毛泽东留下来,在国内翻腾。
那一群人里,活到新中国成立的不多。蔡和森一九三一年在香港被捕,引渡到广州,同年八月被杀害,三十六岁。何叔衡是一大代表里年纪最大的,一九三五年在福建长汀突围时牺牲。罗学瓒、张昆弟也先后在白色恐怖里倒下。他们当年在湘江里游泳,在岳麓山下争论,以为自己改得了一个国家的命,确实改了,只是很多人没活到看见的那天。
到中流击水,浪遏飞舟,是写实的。青年毛泽东真在湘江里游过,一师求学那几年,他常和同学下水,寒冬也游。能把浪头都挡回去的,与其说是力气,不如说是那股不肯退到岸上的劲。这首词压了很久,一九五七年一月才随《诗刊》创刊号第一次公开发表,离动笔已经过了三十二年。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的那个人,等了半生,才把这句话交到世人手里。
蔡和森,湖南双峰人,中国共产党早期重要领导人。一九三一年六月因叛徒出卖在香港被捕,引渡至广州,同年八月被国民党反动派杀害,时年三十六岁。
何叔衡,湖南宁乡人,中共一大代表。一九三五年二月,在福建长汀突围转移途中牺牲,时年五十九岁。
参考
- 诗词世界心相印 · 中国共产党新闻网
- 激情岁月:万类霜天竞自由 · 人民网党史频道
- 为苏维埃流尽最后一滴血 · 中国共产党新闻网
- 毛泽东是如何走上建党道路的 · 人民网党史频道
- 蔡和森:用生命践行立下的誓言 · 中国共产党新闻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