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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六字令三首,山字起头他写了三回

2025.09.30读书1560 字参考 4

一九三四年冬天,队伍从江西出来往西走,前面是山,翻过去还是山。走到湘黔边界,毛泽东在马背上写了三首小令,每首十六个字。

三首的第一个字都是「山」,后面各跟一句四字。山,三笔,一个尖,汉语里笔画最少的字之一,他用这个字起了三回头。

一句民谣,只动了三个字

第一首:山,快马加鞭未下鞍。惊回首,离天三尺三。「离天三尺三」这一句不是他造的,湖南民谣里有一句,上有骷髅山,下有八面山,离天三尺三,人过要低头,马过要下鞍。

上有骷髅山,下有八面山,离天三尺三,人过要低头,马过要下鞍。
——作者原注所记湖南民谣

一九六四年外文出版发行事业局组织翻译英译本《毛泽东诗词》,译者问这句民谣出自哪里,他答复说,这是湖南常德的民谣。

民谣的后半句讲,山高到人要低头,马要下鞍,第一首在这里动了手:快马加鞭未下鞍。人没有低头,马也没有下鞍,一座高得离天只剩三尺三的山,被一匹马驮着越过去了,越完还回头看了一眼,所以叫「惊回首」。

民谣最后落在服气上,这首小令落在不服气上,改动的字不到十个。一首流传了不知多少年的顺口溜,被搬进词里,只换了三个字的位置,气就顺过来了。

三首各看山的一样东西

第二首:山,倒海翻江卷巨澜。奔腾急,万马战犹酣。这一首写一大片山脊,不写单座,站在低处往远处看,山脊一浪压着一浪推过去,浪头一个高过一个,看不到头。

把山看成水,唐人已经写过。岑参登慈恩寺塔,写「连山若波涛,奔走似朝东」,站在高处一望,石头全成了浪,一浪推着一浪。

连山若波涛,奔走似朝东。
——岑参《登慈恩寺塔》

宋人王安石写得更切,山直接成了碧浪,水成了青天,两个比方都在流动,没有一样东西是停着的,连天也在晃,晃成一片。

山如碧浪翻江去,水似青天照眼明。
——王安石《泊姚江》

毛泽东在这层水面上加了马。「万马战犹酣」,浪里有一群正在厮杀的兵马,水是静的比方,添进马,山脊的起伏就有了蹄声和喘气。

第三首:山,刺破青天锷未残。天欲堕,赖以拄其间。「锷」是剑刃,《庄子·说剑》里写天子的剑,以燕溪石城为锋,齐岱为锷。山在这里成了一柄竖着的剑,剑尖刺进青天,刃口一点没缺,天要是塌下来,就靠它顶在中间。

天子之剑,以燕溪石城为锋,齐岱为锷。
——《庄子·说剑》

三首分开看,写法并不齐,长短也不齐。第一首有一个动作,骑马、越过去、回头看;第二首全是比方,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动作。

第三首借了神话的底子:共工撞倒不周山,天塌了一角,女娲炼石补上,山在词里成了补完之后还站着的那根柱子。

最短的词牌

《十六字令》十六个字,四句,三处押韵,第一句只有一个字,这一个字还得押韵。格律逼着人这么写,先把这个字单独扔出来,停一下,再往下接。

所以三首词的开头都是一声「山」,孤零零一个字,后面才跟上「快马加鞭」「倒海翻江」「刺破青天」。三个开头是同一个格律的重复,意思各归各。

站在马背上,一句四字,念头一转落一句,写满十六字就收。这个长度适合行军,写完了抬头,下一座山还在前面。四十八个字,比一首七律还少八个字。

三首词在《毛泽东诗词集》里排在一起,题目下面标着「一九三四年到一九三五年」,没有月份。哪一首写在哪一座山,研究者各有各的说法,没有定论。

第一首后面有一行作者原注,记的就是那首湖南民谣,三十来字,比词本身短不了多少。词四十八个字,加上这条注,七十八个字。写完这些,队伍还在路上。

参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