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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律冬云,六十九岁生日那天他让人印五十份

2025.10.15读书1375 字参考 5

一九六二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早上七点,他给秘书林克写了一张条子。条子上说,请将诗一首付印,今天下午印成五十份,下午六时前交我。这一天他六十九岁。

雪压冬云白絮飞,万花纷谢一时稀。
高天滚滚寒流急,大地微微暖气吹。
独有英雄驱虎豹,更无豪杰怕熊罴。
梅花欢喜漫天雪,冻死苍蝇未足奇。
——《七律·冬云》,一九六二年十二月二十六日

那一年的三件事

写这首诗的时候,几件事挤在同一年。十月,中印边界发生武装冲突,十一月起,苏方连续发表演说和文章,中共连续撰文批驳,到了年底,三年困难时期刚过,国民经济开始走出低谷。

一九六二年十月,中印边界发生武装冲突;一九六二年十一月起,苏方连续发表演说和文章,中共连续撰文批驳;一九六二年年底,三年困难时期刚过,国民经济开始走出低谷。

三件事性质不同,一件在边境,一件在纸上,一件在田里。诗里一件都没有点名,写的是云、雪、寒流、暖气,寒流在天上滚,暖气在地里吹。

一个字,从「泄」到「急」

第三句「高天滚滚寒流急」。铅印诗稿上,这一句是「寒流泄」。泄是水从缝里往下漏,无声,走了就不回来,急是速度,是往前赶,同一个位置,一个字把画面从渗漏改成奔涌。

这个字什么时候改的,档案里没有留下具体的日子。能确定的是,一九六三年冬天出《毛主席诗词》时,印出来的是「急」,从前那个「泄」只留在铅印诗稿上,一字之差,改的缘由也没写。

梅花为什么欢喜

第七、八句把雪当成了喜事。梅花欢喜漫天雪,冻死苍蝇未足奇。一年前他写过《卜算子·咏梅》,词里也有雪,写的是另一种雪。

风雨送春归,飞雪迎春到。已是悬崖百丈冰,犹有花枝俏。
——《卜算子·咏梅》上阕

那一回雪是梅花要扛的东西,百丈冰压着悬崖,花枝还要俏,一年之后,同一场雪成了梅花欢喜的东西,压得越厚越好。

这一联的下半句落得更低:冻死苍蝇未足奇。雪压下来,死的是苍蝇。全诗前面写过虎豹、熊罴,都是能咬人的大家伙,末一句忽然收到一只苍蝇身上。

虎豹熊罴要驱、要不怕,苍蝇不用动手,天冷了它自己就死,这个排序里有分寸,把对手分成两等,一等值得打,一等熬不过冬天。

八句里没有一个字提生日。写云、写雪、写寒流暖气,写虎豹熊罴,写梅花和苍蝇,生日这件事只剩在落款的日期上。

还有一层说法值得记下:一九六二年十一月,赵毅敏受命到罗马参加意大利共产党代表大会,会上据理驳斥,会后回国。

据他后来的秘书回忆,诗里那个「独」字指的就是赵毅敏,回忆是回忆,诗里没有写名字,这一层只能当注脚看,不能当注释。

这首诗一九六三年十二月收进人民文学出版社的《毛主席诗词》。从印五十份到公开印行,隔了一年。那张条子的最后一句是「于下午六时前交我为盼」,收在《毛泽东年谱》第五卷里。

参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