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研学:把假期变成课,把心安变成生意

2026.11.17杂记2070 字参考 8

"读万卷书,行万里路",这句话出自明代董其昌的《画禅室随笔》,原本是论画的——画家要胸中脱去尘浊,丘壑自然内营。

2016年11月30日,教育部等11个部门印发《关于推进中小学生研学旅行的意见》。文件的第一条基本原则里,就引用了这句话:"向学生宣传'读万卷书、行万里路'的重大作用。"

老传统被写进政策,从一句论画的话,变成了中小学生教育教学计划的一部分。

出生证明上写着"不得营利"

这份文件我读了两遍,因为里面有一句话,和后来发生的事完全对不上。

在"基本原则"那一节,第二条叫"公益性原则",原文是:研学旅行"不得开展以营利为目的的经营性创收",对贫困家庭学生要减免费用。文件还要求纳入校方责任险,避免"只旅不学"或"只学不旅"。

时间一般在小学四到六年级、初中一到二年级、高中一到二年级,尽量错开旅游高峰。这是一份很克制的文件。

八年后,艾媒咨询的报告给出的数字是:2023年中国研学游市场1469亿元,同比增长61.6%;2024年预计1791亿元;2028年预计突破3000亿元。

《第一财经》报道说,研学游的价格是同等路线普通旅游团的2到3倍,毛利高出20%到50%。企查查的数据,截至2024年7月,现存研学相关企业3.49万家,2023年一年新注册2974家,同比增长76.81%。

一边是"不得开展以营利为目的的经营性创收",一边是毛利高一倍、三年翻一番的市场。这份千亿生意的出生证明上,写着"公益"两个字——这是整件事里最反常识的地方。

把假期变成课

"行万里路"本来是反对死读书的。它说的是:别只待在屋子里,出去走走,见见真东西。这话被写进2016年的文件,再被纳入教学计划、学分管理、综合素质评价,一层层加固下来,最后变成另一门课。

山东后来的新规把这个逻辑量化到了极致:研学实践活动每学年2次、每次3天,由校长当第一责任人,收费限于必要成本。最"反应试"的那句话,最后被量化成了次数和天数。

这不是政策的错。政策想解决的,是孩子只会考试、不会生活的问题。问题出在,一旦它进入教育评价体系,就成了必须完成的任务;一旦成了任务,家长就怕孩子落后;一怕落后,就有人来收这份怕的钱。

把心安变成生意

齐鲁晚报做过一个对比:新东方文旅"穿越河西走廊,重走丝绸之路"的8天敦煌游,标价10980元;同样的线路,普通旅游产品是4000到6000元。"月入一万不够孩子研学7天"一度冲上热搜。

读特新闻2024年8月的报道里,有家长花6000元报了6天的北京研学,结果故宫被换成景山公园,清北变成"门口讲解加拍照",高中生和幼儿园孩子拼团,国外研学项目变成了商场购物。

中国旅游协会研学旅行分会会长魏巴德说,"知名研学IP严重挤兑"——家长觉得不去故宫、长城就不好意思发朋友圈,结果加剧了黄牛抢预约名额。投诉集中在几个词:货不对板、价高质低、游而不学。

把这些放在一起,就能看清家长买的到底是什么。不是那门课,是"我没让孩子输"的心安。而这份心安的定价方式很直接:你越焦虑,价格越高;越贵的,看起来越像那么回事。

文旅部直到2024年11月才发文规范旅行社的研学旅游业务。市场跑了八年,规则才追上来。

谁从焦虑里获益

我不想写"现在的家长太焦虑了"。这句话太容易,也太不公平。

家长面对的东西是真实的:升学竞争、素质教育的口号、别人家孩子已经去过了的传言。当"出去研学"变成一种默认配置,不去就成了一种需要解释的选择。你没法骗自己说这不是压力。

真正该问的是:谁把这份压力变成了收入来源?

政策说不得营利,市场说这是教育。政策想给孩子松绑,结果给家长加了一笔新的必选项。这中间的落差,不是哪一个家长能填上的,也不是靠多报一个班能解决的。

回到董其昌那句话。"行万里路"的重点在"行"——走出去,自己看。它从来不是一门要交作业、要发朋友圈、要花一万块的课。那张10980元的报价单上,写的不是"行万里路",是"怕孩子落后"。

参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