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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如何阅读一本书》其实挺难读

2020.06.15读书2216 字参考 4

这本书是很多年前买的,那时候有一种焦虑,叫“想读点正经书,但不知道读什么”。于是站在书店,看见封面那句:“不懂阅读的人,读一本书只是获取资讯;懂得阅读的人,可以读出一本书背后的东西。”当下就觉得,这就是我要的,付了钱。

《如何阅读一本书》封面
《如何阅读一本书》封面

头一次面对一本难读的书的时候,从头到尾先读完一遍,碰到不懂的地方不要停下来查询或思索。

—— 艾德勒《如何阅读一本书》

回到家翻了三分之一,放下了。

为什么读不下去

因为它太啰唆了。它把“阅读”分成四个层次:基础阅读、检视阅读、分析阅读、主题阅读。每一层都列一堆规则,分析阅读有十一条,主题阅读还有更多。作者艾德勒像个特别较真的老教授,把读书这件事,拆成一个流程图,还不断地举例,一举例就是好几页,举完再回到规则。我当时的反应是:我要真按这个流程读一本书,读完一本得花一个月,而且读的时候像个在填表的公务员。后来我发现,有同感的人非常多。这本书名声极大,但真正从头读到尾的人,我猜不多。它成了很多人书架上的“收藏品”——买来,翻两章,致敬一下,然后永远停在第三章。

后来我才用上它真正有用的部分

我重新拿起它,是过了一两年之后。有一次在书店,随手翻到“检视阅读”那一章,忽然觉得,这不就是我需要的吗。检视阅读讲的是:你怎么在很短时间内,判断一本书值不值得读。做法很朴素——看序,看目录,看索引,看出版信息,然后随便翻几页,特别是翻到结尾那几页。二十分钟,你就能知道这本书到底在讲什么、讲得有没有诚意。我试了一次。那次拿了一本讲城市史的书,按他说的摸了一遍,得出的结论是:这书前面还行,后半部分基本在拿前面的观点反复讲。后来真读了,果然如此,省了我十来个小时。从那以后,我读所有非虚构,基本都先花二十分钟“检视”一遍,再决定要不要花二十个小时“分析”它。这个习惯,我用了快十年。

他提的四个问题,我至今还在用

太多的信息就如同太少的信息一样,都是对理解力的阻碍。

—— 艾德勒《如何阅读一本书》

书里有一处,我记了很久。他说,读一本好书,你要能回答四个问题:这本书整体在谈什么?细节部分说了什么、怎么说的?它说得有道理吗,全部有道理还是部分有道理?它跟我有什么关系?前两个,是“理解”;后两个,是“判断”。我觉得这四个问题里,最难的是第三个。“它说得有道理吗”这件事,要求你先懂一点这个领域,还得有一点自己的立场。不懂就判断,判断就成了瞎说;懂一点又不够,又容易被人带跑。我每次做第三个问题,都会卡,卡着卡着,反而逼着我去查别的资料——这大概就是这本书真正的“武功”,不是让你照做,是让你知道自己哪里还不会。

我不同意的地方

但有一处,我始终不太舒服。艾德勒把读者和书的关系,写得太“对抗”了。书里反复出现一个意思:读者要主动,书是被动的,读者要“征服”这本书。这个比喻,我年轻时候觉得提气,现在觉得别扭。我读一些书,最好的状态不是“征服”它,是被它带走一段。有些小说、有些诗集,你一上来就想“分析”它、判断它,它就被你吓跑了。读书有时候是要松手的,不是攥紧的。当然,他讲的对象主要是非虚构、是“论说性作品”,那种书确实该带着问题读。但这个“征服”的口吻贯穿全书,让人总觉得读书是件要用力、要赢的事。我不同意。读书也可以是件不必赢的事。我后来想明白一件事:这本书销量那么大,不是因为它教人读得更好,而是因为它戳破了一个普遍的幻觉——大部分人说“我读完了”,其实只是“我翻完了”。艾德勒把“读完”和“读懂”分开,把“获取资讯”和“得到理解”分开,这本身就值回书价。

我那个把书用来垫显示器的室友,和我那个买了十年没翻过第三章的朋友,都不是“不会读”,他们是“从没被提醒过要去读”。这本书的作用,就是把这件事拎出来说:你以为你在读,其实你只是过了遍眼。

它和“速读”不是一回事

现在市面上有一堆“速读”“读一本书只要十分钟”的课,把这本书也当成它们的祖宗来引。我觉得这是最大的误读。艾德勒讲检视阅读,目的是“判断值不值得读”,不是“用十分钟吞掉一本书”。他反复强调,有些书值得你慢、值得你反复、值得你花一个月。速读那套,恰恰是他最反对的——把书当资讯一口吞,正是他说的“你以为在读,其实只是过了遍眼”。所以如果你是因为想“读快点”才翻开它,趁早放下;它是教你怎么“读得准”,不是“读得快”。

我对“读懂”的一点私见

书里把“读懂”定义得很硬:要能概括、能分析、能判断。我年轻时全盘接受,现在觉得可以补一句——有些书,“读懂”不是把它拆开,是它读到你心里某个没说出口的地方。一首诗,你可能说不出它“整体在谈什么”,但它某个瞬间让你鼻酸,那也算一种读懂。所以艾德勒的方法,我留给非虚构、论说性的书;碰到诗、小说、那些“不为了讲道理”的书,我宁可松手,让它带着我走一段。一本书该用什么读法,得看它是什么书。这本书最大的价值,是教我分清楚:哪些书该“征服”,哪些书该“被它带走”。这本书现在还在我桌上,压着一叠打印纸。有点亏待它,但我谢谢它那二十分钟的办法。如果你问我值不值得读,我会说:别从头读,直接翻到“检视阅读”和那“四个问题”两处,读完这两处,剩下的,看你需要。它不是一本要读完的书,是一本要“取用”的书。

参考与延伸